聽著這副 Dan Clark Audio E3，彷彿就像是久別重逢一位老朋友，談笑風生間，獲悉他最近過得如何，有什麼新發展，搞出什麼新名堂，闖出什麼新成績。

　　我沒有刻意裝熟的意思，但我的確早在 2012 年前後就在海外知名耳機論壇「Head-Fi」上與 Dan Clark 有過數次交流與信件往返。那是場極式平面振膜耳機尚未像現在如此興盛的年代，不知何故，北美一批 DIYers 興起改裝 Fostex T50RP 的復古風潮，眾 DIYers 紛紛在 Head-Fi 上展示自己的改裝火力，甚至附上圖文並茂的改機教學供其他玩家如法炮製，而 Dan Clark 正是其中之一。特別的是 Dan 不像其他 DIYer 只是孤芳自賞，他還改來賣，讓市場檢驗他的道行。當時他是以「MrSpeakers」之名販售自家改裝成品，第一款量售型號為 Mad Dog，後來還有第二代版本的 Mad Dog Pro，這兩支改機至今我仍無緣試聽，但是，再後來那支讓 MrSpeakers 名聲大噪的 Alpha Dog 我就很熟了，因為我當年也網購過一副。

　　從 MrSpeakers 到 Dan Clark Audio，從 Alpha Dog 到這支最新發表的 E3，過去十餘年間，有許多我所知道關於 Dan Clark 的創作故事可以分享，但我不打算為此寫成編年史。就讓我將焦點放在剖析這副 E3 的電聲、機構設計與整體聲音走向，過程中，我勢必會提及 Dan Clark Audio 的前世今生，因為 E3 身上擁有太多來自 Dan Clark Audio / MrSpeakers的各項技術基因，堪稱現階段 Dan Clark 的集大成之作。

　　若您有機會親自開箱 E3，當您將 E3 從專屬保護盒取出的瞬間，您肯定會驚呼這耳機的柔軟度怎麼那麼好，彷彿練過軟骨功般，能夠蜷縮至極為精巧的體型後再裝入盒內。箇中關鍵，在於 E3 採用了 NiTinol 鎳鈦合金作為兩耳罩間的支架結構。此材料又名記憶金屬，用作頭帶支架時，無論您如何彎它，折它，它仍會恢復原狀。其實 Dan Clark 早在當年 MrSpeakers 首度推出旗下第一款從頭到尾自力設計、生產的「Ether」 時便採用此類記憶金屬打造頭帶支架，自此也成為 MrSpeakers與 Dan Clark Audio 的招牌。

　　再看到記憶金屬支架間的皮革頭帶，藍色縫線，菱形格紋，與耳筒外的蜂窩格紋相呼應，整支耳機做工精緻，隱隱流露出高科技況味。不得不說，Dan 絕對是耳機 DIYers 圈中少數在材料質感、視覺美感深具造詣的電聲設計師。我最佩服 Dan 的是他很敢於開發新材料於耳機設計應用上，無論是當年第一款使用 3D 列印建模打造耳筒的 Alpha Dog，還是像這支 E3 採用美國康寧 (Corning) 旗下第三代大猩猩鋼化玻璃 (Gorilla Glass ) 作耳筒外殼障版，再再凸顯 Dan 求新求變，與時俱增的設計風格。至於為什麼 E3 會採用這類鋼化玻璃？除了顯著的美觀與防刮目的外，更重要的是低諧振的材料特性能讓筒音大幅降低，音染更少。不信的話，請您在配戴 E3 時，用指尖輕敲鋼化玻璃便可知它的敲擊聲有多「笨」，多「鈍」。

　　在左右聲道耳筒的大猩猩鋼化玻璃障版外可見兩個開孔，長年關注 Dan 設計作品的玩家肯定知曉它是用來調節耳筒內氣壓平衡，因為早在 MrSpeakers 時期的 Alpha Dog 開始，Dan 就開始利用 3D軟體模擬單體背波氣壓平衡環境與耳筒造型間的相互關係，並在密閉式設計的耳筒賦予這般氣壓調節用的開孔，不僅能提供單體合宜的氣壓負載，提升單體的收放控制力，還能讓密閉式耳機聽來有開放式耳機般的空間感。E3 承襲此設計手法，Dan 將新一代的氣音調節技術命名為「Dual-Mode Bass Port」

　　最後是各位肉眼無法直接觀察的單體部分。E3 想當然裝載著 Dan 自家開發的 V-Planar 場極式平面振膜單體，並且是第五代最新版本。V-Planar 與其他平面振膜單體有何區別？這必須從當年 Dan 為了實踐他對平面振膜耳機的「答案」 (Dan當年在 Head-Fi 就是這樣告訴大家)　說起，他計畫為「Ether」 自力開發場極式單體，而不再拿 Fostex 的現成品來改裝。於是，他找到 Eminent Technology 總設計師 Bruce Thigpen 一同合作。Eminent Technology 本是製作氣動高音起家，Dan 借助 Eminent Technology 的技術，將氣動高音的摺疊技術移植到場極式平面振膜上，形成看似「vvvvvv」類手風琴的振膜結構，這正是其 V-Planar 的命名典故。

　　V-Planar 因其 V 形結構，相對於一般平面振膜，在因應必須大擺幅活塞運動的大動態樂段時，V-Planar 更能保持振膜線性與剛性，收放更為自如，控制力更佳；同時，也因為振膜表面積增加，推動的空氣量遽增，資訊量也就更多，瞬態聽來更強，低頻向下延伸與量感大幅提升。

　　值得一提，在 E3 身上裝載的第五代 V-Planar，比起 Dan Clark Audio 當今旗艦 Stealth 與 Expans 的版本還更新。其創新之處主要在 V 形折疊方式增加特殊序列演算後的疏密排列，並加入全新張力調整機制，提升材料剛性、韌性。與此同時，E3 也繼承了Stealth與 Expanse 的旗艦技術－AMTS (Acoustic Metamaterial Tuning System)，這是一個整合導波、擴散控制、四分之一波長共振腔、亥姆霍茲 (Helmholtz) 諧震器等技術，既能控制振膜發聲的指向性、擴散性、相位正確性，又能消弭特定頻段的駐波與雜訊。整個複合結構相當複雜，Dan 再次利用 3D 列印去製作並實現它的理念。

　　第五代 V-Planar 與 AMTS 真有那麼神嗎？聽了就知道。為了試聽 E3，我將寒舍所有耳擴全都端出來逐一搭配。經過一輪的篩選，最終我選出 Boulder 812、谷津 DA&T HA3 與 Violectric HPA V222 作為三部參考耳擴。為什麼是這三部？首先，所有低輸出功率類型的耳擴都被我淘汰了，儘管 E3 的標稱平均阻抗為 27Ω，靈感度達 90 dB，帳面數字看來並不難推，實際上，像 KingRex HQ-1 這台我最滿意的低功率輸出耳擴推 E3 儘管也有不錯的聲音密度、強度，不錯的頻寬與音場寬度，音質更是通透，音色也很純正，但是，唯獨強弱輕重的動態對比感，倘若耳擴的輸出功率沒有更多餘裕，絕對難以讓 E3 盡情揮灑完整的動態起伏，音樂表情就無法更富情緒感染力，音樂張力就難以更高潮迭起。

　　再者，也不是任何輸出功率夠高的耳擴就一定能與 E3 完美共演。整個輪番搭配的經驗告訴我，要嘛像 Boulder 812 這樣聽來就是正好與 E3 的阻抗、效率等電聲特性相互契合，要嘛就得像 Violectric HPA V222 這樣高電壓輸出且可提整前級增益，或 DA&T HA3 這樣可調前級增益，還可調負載、阻抗的耳擴，才能藉由上述微調機制讓 E3 聽來更上一層樓。高電壓放大類型的耳擴會更適合搭配 E3，因此，真空管耳擴或許會是更好的搭配選項。可惜，我家中並無真空管耳擴。

　　在為期兩週與上述三部耳擴交叉搭配試聽下，我對於 E3 的總體印象，兩句話總結：毫無癖性，可塑性極大。

　　E3 對我來說是一款毫無個人色彩，不聞強烈性格，彷彿「鏡像」般的耳機。透過它，我很容易聽出不同耳擴、訊源，甚至是連接線材的個別個性，很輕易分辨出換機、換線後的前後差異，然而，我卻始終很難從中比對出 E3 自己的鮮明特色是？我當然可以藉由在同一套系統搭配下，與其他耳機的聽感對照出 E3 的聲音走向。比方說在 Violectric HPA V222 作為參考耳擴下， E3 比 HIFIMAN HE-560、Audeze LCD-2 的音質都更加清晰，弦樂群的共鳴紋理更富層次細節與綿密尾韻，落地鼓下潛更深沉，鼓形更完整，銅鈸金屬殘響微動態更仔細，整體音場寬度、深度都來得更開放。又比方說 E3 相較 Beyerdynamic T1、Sennheiser HD800 聲底厚實許多，中高頻解析力不相上下，低音聲部則較 T1、H800D 來得更多細節。然而，這些與其他耳機相較之下的差異性，在換了其他耳擴後又有層度不一的變化，並不能直接判定 E3 在音質、音色、音場、解析力與動態等音響性表現上具備始終如一，不受搭配所影響的強烈個人風格，即 E3 並無凌駕於所有前端器材、線材的癖性。

　　換言之，當我聽 E3 與某耳擴搭配並呈現出溫暖的音調時，其實我聽到的是該耳擴本身是暖調性；當我聽 E3 與某耳擴搭配並呈現出厚實的聲底時，其實我聽到的是該耳擴本身是厚聲底。但我卻從未聽過 E3 搭配薄聲底的耳擴卻發出依然厚聲的聲音，也沒聽過它搭配大中音的耳擴竟發出中頻後縮的結果。

　　如是「無我」的耳機，往好處想，訊源、耳擴、線材的特質在 E3 身上一覽無遺。也因為 E3 毫無癖性，前端反應力極為敏銳，E3 的可塑性就變得非常有彈性－您可以讓它聽起來很冷，也可以聽起來很暖，您可以讓它聽起來很硬，也可以聽起來很軟，這正是我稱呼它是一款「鏡像」耳機的原因。

　　於是乎，任何耳機迷想要入手 E3，您必須考慮的並不是 E3 的聲音走向是否適合您，而是您搭配的訊源、耳擴、線材是否能完美演繹你最常聽的音樂？舉例說來，Boulder 812 強項就是頻響上段，Violectric HPA V222 的強項在下段，因此，E3 搭配 812 時聽起鋼琴、小提琴、電吉他、女聲時的神采韻味遠比搭配 HPA V222 來得更好，搭配 HPA V222 時聽起大提琴、貝斯、落地鼓、大鼓、男聲會比搭配 812 時來得更佳。又像是搭配 TEAC PD-505T 作為 CD 訊源時會比 Audiolab 9000CDT 更適合聽鋼琴、小提琴、電吉他、女聲，搭配 9000CDT 會比 PD-505T 更適合聽大提琴、貝斯、落地鼓、大鼓、男聲。

　　如果您府上系統與您相伴多年，其音響性與音樂性肯定合您脾胃，那麼您就毋須擔心 E3 是否會破壞您既有系統的聲音美學。當然，您也別奢望 E3 能夠清水變雞湯地改變您既有系統的音色調性與音質特性，因為 E3 本身就是清水。

　　最後，必須特別提醒，如果您目前的主力耳機是 HD800、T1 等全頻阻抗曲線跌宕非常大，低頻阻抗非常高的耳機，您既有的耳機系統搭配 E3 就會得到過於厚實的低頻。此時，您千萬別誤會 E3 是厚聲底耳機，而是您過去買的耳擴都過度想讓 T1、HD800 變得厚聲所致。以此類推，反之亦然。